2.2 工人为什么不用系统?不是不会,是不敢
上一节我们讲了王总工厂的故事花了上百万的MES系统没人用。这一节我们深入分析一个问题工人为什么不用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系统不好用太复杂培训不到位。这些原因当然可能存在。但在我讲的那个故事里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些。不是不会是不敢。小本子的秘密我们先回到那个班组长的话。他说“原来我手里的小本子只有我能看到。谁干得多谁干得少全凭我记。老板问我我说谁好谁就好。工人想拿高绩效得跟我搞好关系。”这段话里藏着两个关键信息。第一权力来自信息不对称。班组长知道所有人的产量数据老板不知道工人之间也不知道。他就成了信息的“守门人”。老板要了解生产情况得问他。工人想知道自己排名也得问他。这个位置叫“信息中介”。在任何组织里信息中介都有一种隐性的权力。他可以美化数据也可以隐瞒数据。他可以夸某个人也可以踩某个人。第二系统上线意味着权力转移。系统上线之后数据不需要经过班组长的“加工”直接传到老板那里。谁干得多谁干得少老板一眼就看出来了。班组长的信息垄断被打破了。他手里的权力消失了。他不是不会用系统。他是不敢用。因为用系统的结果是他的权力被剥夺。权力真空的恐惧梁宁在《真需求》这本书里对类似现象有过非常精辟的分析。她提出了一个概念叫“权力失落”。书中这样写道“这个世界上有些变化在有些人看来是机会但在另一些人看来是对自己生存资源的剥夺。他们感觉到的是恐惧。”班组长们感受到的就是这种“权力失落”的恐惧。他们不关心系统能提高多少效率、能为公司省多少钱。他们关心的是系统来了之后我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说了算用梁宁的话说就是“人们愤怒的不是权力本身而是权力旁落——尤其是那些曾经拥有过权力或者预期自己应该拥有权力的人。”班组长原本拥有“决定谁说好、谁说不好”的权力。他预期自己应该一直拥有这个权力。系统一来权力被拿走了。愤怒谈不上。但这中间的恐惧和抗拒是真实的。一个学者的经典研究这个现象在社会心理学里有一个经典的研究。法国哲学家米歇尔·福柯在《规训与惩罚》这本书里分析过“全景监狱”的设计。简单说就是一座圆形的监狱中间一座瞭望塔囚室在四周。囚犯不知道瞭望塔里的人什么时候在看自己所以只能假设自己一直在被监视于是“时刻保持规矩”。福柯的观点很有意思监视本身并不需要时刻发生。“可能被监视”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有效的控制机制。回到工厂的例子。班组长的小本子就是一个“灰箱”。工人不知道班组长记了什么不知道老板问什么不知道自己的绩效在什么位置。这种“不知道”的状态本身就让班组长拥有了巨大的控制力。系统上线之后数据全透明了。工人能看到自己的产量、排名、绩效。老板也能实时看到。班组长失去了“控制信息”的能力。他无法再决定“谁好谁不好”。他失去了控制力。这不仅仅是对权力的恐惧。福柯说了这里面还混着一种深深的丧失感是对旧有关系、旧有秩序的留恋以及对未来新系统下自己位置的迷茫。类似的事情到处都在发生这种事不仅发生在工厂里。你去看任何一家企业在推行数字化时几乎都会遇到类似的反抗。财务部门不配合因为他手里的账目信息是他的权力。采购部门不配合因为供应商信息是他的话语权。销售部门不配合因为客户关系是他的筹码。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小本子”。每个部门都在用“信息不对称”来维持自己的地位。系统要做的恰好就是炸掉这些“信息堡垒”。所以你会听到各种各样的“理由”系统不好用、行业太特殊、数据不准确……但这些理由的背后往往藏着同一句话“我害怕失去我现在的地位。”再看那个班组长理解了这一点再回头看那位班组长。他是坏人吗不是。他只是在维护自己的生存空间。他的小本子是他在这家工厂立足的根本。十几年了他就靠这个管工人、拿绩效、获得老板的信任。系统说上线就上线他十几年的“法宝”一夜之间变成废纸。他的抗拒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恐惧。恐惧失去权力恐惧失去地位恐惧自己变得“没用”。数字化转型本质上是在动这些人的奶酪。如果我们看不到这一点或者看到了却假装没看到那系统花再多钱最后的结果可能都一样——屏幕亮着但没人用。那怎么办你可能会问那怎么办就让他继续用小本子当然不是。但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回到那个最根本的问题变革必须自上而下利益必须重新分配。王总后来怎么处理的我下一节接着讲。这一节你可以记住一句话数字化最大的敌人不是技术不是资金是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