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别把人当数字
老张是县城里一个开了十五年的打印店老板。去年有个客人让他下载一个做图软件说以后海报不用找他做了。老张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密密麻麻的按钮跟飞机驾驶舱似的——然后摆了摆手。今年他店里的月收入少了四成。而另一边某互联网大会上一位AI独角兽的CEO正在分享AI如何赋能每一个人。AI精英们有两种叙事。第一种进步主义的宏大叙事。AI将彻底解放人类生产力。这是百年一遇的技术革命每个人都能从中受益。未来已来我们要拥抱变化。听起来激动人心似乎马上全人类可以躺着数星星。但仔细想想——每个人受益这个每个人是谁是那个会用GPT写周报的互联网从业者还是那个连智能手机都玩不转的县城服务员技术从来不会自己选择流向。它背后是人是资本是权力结构。谁在设计AI谁就在决定AI替谁干活、替谁省钱、替谁赚钱。第二种精英们的同情表演。对失业者深感遗憾。我们正处于历史转折点向受影响的人致以最深切的慰问。说完转头继续推进裁员计划。同情而不行动是这个时代最廉价的道德表演。精英叙事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说错了什么而是从来不说。不说那些被替代的人是谁不说红利流向了谁的口袋不说谁来为历史进步付出代价。劳动者在他的叙事里不是人而是等待被解放的生产资料残骸。AI在改变什么经济、社会、文化、政治要搞清楚我们该做什么先得看清楚AI到底在改变什么。经济层面这是一场K型分化。少数驾驭AI的超级个体正在崛起——一个人借助AI工具创造出过去需要十个人才能完成的产出。他们的价值在飙升。而另一些人悄无声息地滑入职业冰河期。不是因为他们不努力而是因为他们所在的岗位被算法判定为可优化。这不是个体适应力的问题。这是结构性的社会危机。社会层面AI在制造新的数字鸿沟。会用法、用得好的人跑步前进不会用的人连被筛选的资格都在丧失。更可怕的是这种差距会代际传导——被AI淘汰的父母他们的焦虑会直接传导给孩子然后孩子带着更深的恐惧迎战AI时代。文化层面人的价值正在被重新定价。AI能写文章、画画、写代码——那人的判断力、感受力、提问能力呢这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正在被系统性地忽略。我们正在用AI的标准把人变成可以打分的数字。三类人三种责任那么真正该做的事是什么我把可能改变这件事的人分成三层每层都有自己的责任。第一层AI精英平台、大公司、顶层设计者你们手里握着指南针。技术可以是一种力量但力量本身没有方向。AI精英真正该做的不是开一场发布会宣布我们赋能了xx万人而是把AI工具做成——一个县城小摊贩打开就能用一个外卖骑手装上就能多接单一个工厂质检员装上就能减少失误。这不叫慈善这叫利益重新设计。AI替代了谁的岗位谁就应该从AI的收益里拿到补偿。这个机制谁来设计谁来推动谁手里握着最大的蛋糕谁就应该切出最大的一块分出去。第二层AI从业者员工、自媒体、技术布道者你每天在用GPT写代码、在用Midjourney出图。你有没有教过你爸妈点开过一次那个工具科普不是加分项是责任。不用搞大会演讲不用写万字长文。就做一件事蹲下来手把手教一个人。哪怕只是教会了一个小区门口的保安用AI查了一下怎么坐地铁。哪怕只是教会了一个开网店的小老板娘用AI生成了一段商品描述。技术普惠的最小单位是一个人。你的一句话可能是一个普通人第一次被AI接住。第三层外层人员老人、孩子、非技术岗位的普通人我知道你们听到拥抱变化终身学习已经烦了。但我只想说一件事不需要你先相信不需要你变成专家今天打开一次AI工具问它一个问题。这就好了。改变是在行动里发生的不是在焦虑里完成的。如果你有孩子记住这一句教他问问题比教他背答案重要一百倍。AI时代最危险的不是孩子不会用AI而是不敢问AI不会的问题。让人永远保持提问的能力、怀疑的能力——这才是我们这代人能给下一代的最重要的东西。回到那个打印店老板回到开头。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一天AI真的让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得更好——那一定不是因为技术自己流下去了而是因为有人在努力把它推到了每一个老张手里。让每一个人都能因为AI获得或多或少的红利。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AI时代活得有尊严。这是有能力的人该担起的责任。